2010年7月29日星期四

生命里的声音


“在生命中某个阶段经常聆听的音乐,好像就和当时的事物封存在一起,经过漫长岁月后,忽然听到那些音乐似乎就把很多的记忆带回来了。” 无意间看到蒋勋先生的这番话,我不禁点头如捣蒜,感觉心有戚戚焉。因为在我走过的二十多个年头里,在我不知不觉得生活中,也有许多音乐是伴随着记忆存档在脑海里的。他的这番话,无疑是一把钥匙,丝毫不差的开启了我的记忆之门,引领我往回探索那些储存着我生命记忆的歌曲。。。

<忠孝东路走九遍>在热播的时候,正好记录了我无法参加生活营的遗憾。因为那次生活营我错过了和一位朋友见面的机会。每听一次,就感觉自己又经历了一次遗憾。

外子第一次送花给我时,搞笑地唱着“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/种在小园中希望花开早” 这首歌。我不知其名,却记住了那初尝的、甜甜的恋爱滋味。

而第一次与外子相隔两地,欧得洋的<孤单北半球>则闯入我的内心,成了我最爱的歌曲,替我诉说那无限的思念、不舍、与情意。甚至将它设置成专属于他的手机铃声,伴我渡过每一个苦等他回来的晨昏。。。

还有好多好多数之不尽的歌曲呢!我不断在脑海中搜索,记忆也似小叮当的任意门,带我穿越一个又一个时空,回溯过往。

蓦然间,一首老歌<春天里>闯进我的脑门 --- 是我和外公的记忆!小时候每当我不开心,他都会又跳又唱地用这首歌来哄我。但任凭我怎么回想,画面却非常模糊,只记得外公很喜欢这首歌,我也喜欢。

为了把这份空白的记忆填满,我打算给外公和外婆一个惊喜。就在周末午后,客厅里突地扬起了轻快的旋律“春天里来百花香/朗哩格朗哩格朗哩格朗。。。” ,是我特别录制的。只见外公外婆相互搀扶地走出房间,左顾右盼寻找声音来源,一脸的惊讶。当他们看见我笑眯眯地在沙发上等他们时,便笑逐颜开。

刚落座,外公即闭上眼一脸沉醉地聆听,修长的手指也不自觉轻打节拍。从他紧蹙的眉宇间,我明白他的思绪已被曲子牵动,径自回到了他自己的童年记忆,一个他对我说了好多遍的故事。外公的父亲去世得早,身为长子的他,必须扛起长兄为父的责任,没有机会求学,就得当童工来养家糊口。少年时走过日战岁月,中年时尝过生意失败。历经许多悲欢离合,他都凭着坚韧的意志,咬紧牙关熬过来。因此,他爱上了这首彻底诠释他心境的歌。“不用悲不用伤/前途自有风和浪/稳把舵/齐鼓桨/哪怕是大海洋/向前进/莫彷徨/黑暗尽处有曙光。。。” 如今回想,我不禁有点纳闷,当年他是纯粹哄我,亦或深含意义地要我和他一样勇敢面对人生中的风浪?

一曲完毕,紧接着是外婆曾为我唱的摇篮曲---小城故事。前奏刚响起,她已笑得合不拢嘴。有点腼腆地哼唱完整首歌,外婆问我:“你还记得吗?小时候我常唱给你听噢!还有好多童谣。。。” 一首首载满童年味道的客家民谣随即在客厅里扬起。整个下午,我伴着外公外婆听歌、听他们说陈年往事。因为有个聆听者,他们真是说得滔滔不绝啊。而谈起以往意见相左的事时,他们还小斗嘴一番呢!呵呵!看到他们一来一往地拌嘴,手却还紧紧相握,我偷偷掩嘴一笑。贪婪地记取这个欢乐片段,我不愿遗漏任何一幕。只因我相信,往后再听这两首歌,我的记忆必然会更饱满,也更甜美。

2009年12月22日星期二

慢走,不急

靠海的一间渡假屋里,久违的三个好朋友难得相聚在一起。你一言,我一语地,我们迫不及待告诉对方现今生活的自己,缅怀过去曾经一起拥有的回忆,也勾划可能很美的未来。

“玲,你说。。。如果你现在和一个男生一见钟情,你会否闪电结婚?” 蓦然间,筱晶无厘头地发问,让我一时哑口无言。我以为,对于“幻想未来的爱情” 这档事,我已经是个旁听者。这样的问题,我从未好好地去思考过。没来由经此一问,我顿觉一颤。呵呵!是畏惧吧!

『受过伤的爱情像是一个被层层包裹的蛹,只想躲在一个安全的壳里,没有办法蜕变成蝶。』我记得,张小娴是这么写的。而我,也是个脱不了壳的蛹,纵使心里真的好想挣脱过去,狠狠蜕变一次,但害怕受伤的心还是难免使我变得退缩。

“你以为我还是18岁的梦幻少女吗?什么闪电结婚,当然是慢慢来,不急。” 于是,我笑着这么说,却引来两位好友惊诧的眼光。

“天啊!我是不是听错了。我们急性大王竟然说慢慢来,不急?” 筱晶调侃地表情,惹得慧慧也忍不住哈哈大笑。

“怎么?不行吗?” 我不甘示弱地睨了她们一眼,却也跟着扬起了微笑。

筱晶、慧慧和我,是中学时的好朋友。三个人,三个性子,也三个故事。筱晶是个爽朗的女孩,个性大剌剌,要好的男性朋友一箩筐,却从未染指恋爱。慧慧是个标准的大美人,个性温柔,追求她的男生多不胜数,却唯独钟情于学长一人,爱情长跑了八年。我呢,嗯 ~ 似乎对自己不太了解,内向平凡,却又急性子,是大家对我的粗浅印象。不过,也是最早婚,最跌破人眼镜的一个。

“怎么样嘛?你会不会接受?” 筱晶不耐烦地再问一次,带着打破砂锅问到底之势。

“可能吧。不过就算是接受,我也会选择 ~ 慢慢爱。” 我微笑地说着只有自己听得懂得话。搞得她俩雾煞煞。哈!

知道我从婚姻的阴霾里走出来,筱晶是好意地希望我会找到另一个幸福,这我明白。只是,我变了。变成朋友们眼中最陌生的知己。或许,即便是我,也才刚刚开始了解真正的自己吧。就在我走过一段恋情、和一段婚姻之后。

急性子,一直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致命伤。很多时候,我急切地去占有我害怕失去的,以为这样就能永远拥有。可是,我却失去更多。失去了朋友,失去了我爱的人、也伤害了爱我的人。
曾经,我急切地想表达自我,却因此失去了一份友情。

曾经,我急切地想关心一个人,却忘了那并非他要的方式。

曾经,我急切的想保护儿子,却无意间伤害他最深。

后来,我才深深明白,有些人,有些事,在有些时候,是急不来的。时间,终将是最好的审判者。在时间的洗涤之下,伤痛可以痊愈。在时间的催化之下,了解可以加深。在时间的缓冲之下,误会可以避免。在时间的证明之下,是真情终可以长久。这些,我以前不信,现在信了。

所以,未来的日子里,在人生的漫漫旅程上,我学会了慢走,不急。

2009年9月18日星期五

朦胧中秋夜

有别于以往对中秋的不甚在乎,今年的我特别想过中秋节。或许,是心想团圆吧。。。整个晚上盯着电话,总期待这你会传个简讯来,告诉我今晚不加班,我们一起过中秋。然而等了又等,我的心还是再度落空。再过45分钟,就是午夜12时,中秋节就得挥手向我们道别了,你却还没回来。。。

已经忘了是第几个夜晚,你告诉我为了赚钱养家要工作迟回。我不相信,却不会再说出口。因为我知道,如果你心不在,勉强你早回来也是没有用的。你回来也只是板着脸孔;一开口就是和我吵架。我们的家到底何时才能圆呢?

孩子睡了,我独自坐在前院的摇椅上,看着路的尽头,始终是黑暗的。我盼的那辆车现在在哪里呢?我等的那个人现在正陪着谁呢?你总是怪我爱你不够深,所以不能够全心信任你;你怨我不够体贴,所以胡思乱想来烦你。而事实,真的是这样吗?我不知道,心好烦,也很乱。。。不是为妻的不愿相信你,而是你的所作所为,给不到我要的安全感,更是剥夺了我的信心。耳朵里回响着那女生对我说的话;脑海里想像着你们正开心游车河、猜灯谜。。。心真的好痛好痛。。。受伤的心所淌出的血,正一滴一滴地与我体内的血液相结合,再慢慢地渗入。。。渗入。。。

空洞的眼睛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,不是没有感觉,而是心已痛到最深处,揪结到最紧点,凝固在血液中,连泪水也一并结冰了。我的心痛得让我直不起腰来,环抱着自己发抖的身躯,望着路边长长的影子,原来它是这么孤单。。。即使我再怎么用力摇着摇椅,始终只有一个倒影在摇晃,徒惹伤感。

抬头往上看,辽阔的天空也和我的心一样孤寂。夜娘卸下黑幽幽的篷裙,换上深蓝色的晚装,企图驱走黑暗中的伤感,努力在这月圆之日带来团圆的喜悦。然而再怎么用心,夜晚仍旧迷朦,一团不知是烟或是雾的飘浮物掩去了月儿的光彩,更添了一丝惆怅。星星们也很懂事的躲在家里不出门,怕自己闪烁的光芒会刺伤我的心,因为他们知道,我手上闪耀的钻石婚戒,对失去幸福的我而言,已是最大的讽刺。。。

午夜的12点刚过,你的车子也缓缓驶进家园。为何那么巧?是你不想和我共渡这团圆的日子吗?你笔直的越过我,步入家门,你眼中还有我吗?一语不发走进房间,掩上房门的那一刻,你有看到我眼中一闪的落寞云雾吗?

靠在窗边对着凉夜长叹。。。中秋月圆人团圆,奈何我家却难圆;游子思乡心惆怅,我心思夫亦凄凉;婚姻若失夫妻俩,一个巴掌拍不响。。。我还要坚持什么呢?一个人努力了这么久,是该让疲惫的心好好睡一觉得时候了。毕竟再怎么悲痛,忙着吃月饼,提灯笼的人儿,也不会有心思注意到 --- 今晚,夜色朦胧,我心迷朦。不是吗?

旧作 笔于2006年

2009年8月24日星期一

遗忘的美好


傍晚时分,我如往常般带着儿子出外散步。走进小镇里唯一的百货公司,儿子“老马识途” 地牵着我走向玩具部门。兴奋地东摸摸、西摸摸,最后他双手高举起一套的保龄球组合向我展示。“妈妈,我要买这个!”

“你家里不是有很多球类玩具了吗?” 我柔声地问他。

“那些我玩腻了,我要买新的,不曾玩过的。” 儿子说得一脸认真,可把我唬得恍了神。怎么?三岁的娃儿也知道什么叫“腻” 噢?

眼看儿子就要往柜台处走,我赶紧把他拦下。好说歹说地,要他把玩具放回原位。结果,儿子也不散步了,嘟起嘴儿便说要回家。皱成一团的小脸蛋,写满了对我的不满。一路上,他似有若无地低咕,“我不喜欢妈妈。哼!改天我要叫爸爸买新玩具给我。爸爸一定会买!”

我什么话都不说,无奈的摇了摇头。家里就只有他一个小宝贝,大家都把他捧在手心上来疼。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,他已成为家中小霸王了。所幸,还有我这个妈妈镇得住他,让他畏惧三分。然而儿子的挥霍成性,终究是不改不行呵!

回到家,我无视于儿子的嘟嘟囔囔,擅自翻出他的玩具,开始堆积木、玩赛车。过了好一阵子,他看我玩得起劲,再也忍不住地加入我的行列,玩得不亦乐乎。房间里,不时传来他兴奋又稚气的叫声:“哇!妈妈你看!我找到这个了,以前我很喜欢玩的。。。还有这个!妈妈!快来陪我玩。。。”

就这样,我们玩了一整个晚上。儿子找到了旧玩具、找到了幼儿时的记忆、也找到了他所遗忘的美好。临睡前,儿子和我说,“妈妈!明天我们再玩。我不要买新玩具了,家里已经有两箩,够了。” 我听了,欣慰一笑。

其实,遗忘美好的,何止他一人。随着社会越来越进步,每个人都忙着追赶自己的脚步。一层一层往生命的高处爬,无止息的追求,总觉得目前所拥有的还不够。有多少人,能够静下心来,去回顾、去省思:一路走来,我在庸碌的生命里得到了什么,又遗失了什么?

亲一亲儿子熟睡的脸颊,我也安然入睡。相信今晚的他,已学会了 -- 珍惜。

2009年8月23日星期日

一纸之约



“我的爱情是一棵树 / 永远不会离开一步 / 风雪多残酷 / 我想我挺得住 /我的生命是一棵树 / 只愿成为你的归宿 / 我义无反顾 / 守护你是最大的幸福。” 张智成感性的嗓音穿透小小随身听,幽幽地飘荡在昏暗的房间里。一道失落的背影随着歌曲的旋律低声啜泣。

睡梦中翻了个身的苇逸听见了,遂上前拥住她:“妈妈,你怎么了?为什么哭?” 六岁的小眼眸里,写满对妈妈的不舍。

“爸爸不爱妈妈了。”

“爸爸不爱你,我爱你,妈妈!” 说着,苇逸紧紧拥着芸儿,给了她一个吻。泪,在芸儿的脸上串串滚落。

“苇逸乖,妈妈的乖宝贝!对不起,吵醒你了。妈妈把歌关掉,陪你一起睡,好吗?”

“不要。妈妈喜欢听歌,不要关。我睡得着。” 太过成熟的体贴,让芸儿好是心疼。陪着他躺下,摸摸身旁女儿苇萱熟睡的脸,看着苇逸,好不容易做的决定又动摇了。究竟该怎么办?因为爱,因为孩子,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,为他付出而又不祈求他的爱?

“风开始在吹 / 孤独好直接 / 爱最苦的是不能相依偎。。。” 这首歌,<爱情树>,一次又一次地播放,敲击芸儿的心房,听久了,心好不舍,也好痛。

曾经,他就是如此的守护着她,是她幸福的归宿。每天风雨无阻地骑着机车,载她上下班。张开臂膀,他就似她的港湾,为她挡风遮雨,浓烈的安全感让坐在后座的她好幸福。所以,她为他取了个匿名“大树” 。一棵专属于她这株小草的大树。

以为,他们会这样到天荒地老的。

只是。。。

造化弄人吧!

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自芸儿合上的眼角滑落,大树与小草的故事,在今夜,在芸儿的梦里,又重述了一遍。。。

* * * * * *


七年了。大树和芸儿步入红地毯,也有七年之久了。七年来,在婆家的日子,并不好过。也不知是哪门子不对,抑或是贴错了门神,家婆与姑姑总看芸儿不顺眼,处处刁难。洗衣机中途被关掉开关,吃到一半的饭被倒掉,是常有的事。她处处忍让,以为自己的真诚总有一天能感动家人。奈何,默不作声的包容,却换来一次次变本加厉的对待。许多个夜晚,芸儿总是游走在精神崩溃的边缘,满委屈腹无处诉。

大树,一个她全心全意爱着的男人,一个曾经对她山盟海誓的男人,如今却冷眼旁观,任由妻子受此待遇而闷不作声。毫无主见的性格,任由姐姐与妈妈在他的婚姻里为所欲为,伤害芸儿一次又一次。她的要求不高,只期望他给的爱能够多一些,然而却换来三天两头的争吵与咆哮。

今晚,历史再度上演。他,始终站在一旁。叫芸儿怎能不心伤?

夜,好漫长。月,好明亮。白白的月光,挥洒在芸儿泪痕未干的睡颜上,她显得更憔悴。紧闭的双眸、紧缩的眉头、紧抿的双唇,在睡着的芸儿脸上,出卖了她故作的坚强。

* * * * * *


中午十二点四十分。窗外下起了微微细雨,而后雨滴越来越大,越来越多,用力地敲打在咖啡厅的玻璃落地窗上。芸儿孤身一人,坐在靠窗的角落,眼神茫然的眺望远方。许久许久,视线停格在对街的办公大楼上。

终于,一切都将结束了。再多一个半小时,她就可以恢复单身了。挥别了缠绕她许久的不舍与忧伤,此刻芸儿只感觉轻松豁然。身边的好友都说,失去她和孩子,大树一定会后悔的。但是,对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芸儿而言,一切都不重要了。往后生活的重担,得由她一人来扛,她已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忧伤。

下午两点,芸儿准时出现在约定好的律师楼,大树也在五分钟后到达。就如往常般,大树的眼里已没了对芸儿的爱,只是淡淡地与她擦肩而过。芸儿的心感觉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
“多一会儿。再多一会儿,一切就会过去了。方芸儿,你要撑着。没有他,不会是世界末日。” 薄薄的嘴唇,被芸儿咬得失去血色,暗自告诉自己。她的心,好痛,但也只能忍着。

“如果,他愿意搬出来和你同住,是否你们的婚姻就有得挽救?” 律师清晰的嗓音响起,询问着芸儿。虽然是靠这行吃饭的,但是中华人嘛!总劝合不劝离。

“那就要看看他是否愿意搬出来再说。” 轻睨了坐在身边的大树,芸儿一脸平静地说。

“这。。。” 犹豫的眼光竟飘向他身旁的大姐。

“这个嘛!我们要回去和我妈商量。” 大树的姐姐忙接话。

“不用了。林律师,你现在就帮我们办离婚手续吧!” 一个关乎自己终身幸福的问题都要听从家人的话来做决定,那么这个男人不要也罢。芸儿彻底心寒了。

跨出律师楼的门槛,仿佛已是隔世。雨停了,她的心也平静了。大树随她之后踏出律师楼,脸上没了先前的凶巴巴模样,还主动和芸儿说话。芸儿微微一笑,只道了声再见,便疾步离去。泪,在她转身之际,再度断了线。然而,她没有停下来。

明天的路,还需勇敢往前走。

* * * * * *


“叮咚!叮咚!”

“来啦!” 芸儿小跑步前去应门,正纳闷谁会深夜来访。知道她已搬家的人,也不多吧!

“你。。。有事吗?” 芸儿在见到大树之际先是一愣,而后用以没有温度的语气询问。

“呃。。。我想看看孩子。” 憨厚的脸上,显得有些不知所措。

“孩子们都睡了,你明天再来吧。” 说罢,芸儿欲将门关上,却被大树挡了下来。

“等等!就看一下,好吗?” 哀求的眼神,终究让芸儿心软了。

坐在床榻上,傻傻地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,大树后悔了。“芸儿,孩子们好可怜,我们取消离婚好不好?在我心里,你始终是我的妻子。”

芸儿瞪大了眼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有没有搞错啊?以前不懂珍惜,现在协议书都签了才来后悔?呵!真的会被整死!芸儿冷哼一声,便一语不发走出房间,假装淡漠以掩饰怦然心跳。
大树呆望着她消失在转角的另一端,缓缓落下男儿泪。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呵!在失去后才懂得什么是不舍与悲恸。。。

仿佛有心电感应般,苇逸不安地翻了个身。乍见爸爸出现在身旁,苇逸惊喜地投入爹地怀里,却也一脸茫然。“爸爸,你为什么哭?”

“爸爸做错事了,惹妈妈伤心。苇逸乖,你以后不要学爹地做错事噢!” 六岁的小瓜,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天真的世界里,其实并不懂爹地妈妈最近为何都在哭,更不懂爸爸妈妈为什么突然不住在一起。

当大树要离开之际,苇逸哭得好不伤心。紧追爸爸的脚步来到门口,却阻挡不了他的离开,只留下爸爸依依不舍的身影,深烙于心底。

“妈妈,我要爸爸,你可以原谅爸爸吗?” 泪水汪汪的瞳眸里,殷切盼望着一家团聚。
她,何尝不是?

哭累了,苇逸沉沉睡去。芸儿却心海翻腾,了无睡意。

大树与苇逸的脸庞,不断在思绪里重叠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他是怎么了?她不是如他所愿走出他的世界了吗?为何现在反而要来闯入她的天地?而她又怎么了?既是死心了,又为何因为他的一席话暗自窃喜?刚从泥沼里脱身,难道还想再跳回去吗?自以为潇洒地离开,对孩子是否也是一种伤害?

躺在床上,回想这阵子的点点滴滴,他们的关系变了,她搬离那个地狱之家了。可是,心里却仍有一番难以言喻的滋味,挥散不去。

其实,她比谁都清楚,自己由始至终都还是深爱着大树的。即使经历过这些不愉快。然而,又能怎样呢?

唉!字都签了,却还是免不了地,又失眠了。

* * * * * *

三个月后

早上九点钟,是今天上庭正式签字的约定时间。两人却睡迟了。匆忙间赶紧送孩子上学,而后大树载芸儿去到地铁站,自己把车开回家里,再搭乘地铁去法庭与芸儿会合。没办法!现在的社会离婚率高,连去法庭的路线都塞满了车。

“你们来啦!正好,时间还赶得上。怎么样?你们还好吗?” 林律师关心地询问。

“很好啊!” 小俩口异口同声地说,又相视一笑。

“呃。。。你们。。。” 姜是老的辣。只稍一眼,林律师就看出他们的眼神里默默传递的情感。

“我们变了,也都没变。” 林律师听得一脸糊涂,芸儿却一脸幸福。

自从那次的深夜造访后,大树天天下班后就准时去芸儿家报到。感觉上,就像回到了七年前追求她的日子一样。有愧于自己对芸儿的伤害,大树承诺将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。

终于,精诚所至,在他们离婚后的第一个结婚纪念日里,大树成功地重获芳心。他搬出了妈妈的家,一样还是孝子,却明显地有主见多了。在关系上,大树和芸儿不再是夫妻名义,却过着和离婚前一样的幸福生活。

“那么,为什么你们不取消离婚呢?” 林律师搔了搔脑袋瓜,实在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是什么思考逻辑。

“我要取消,可是她不答应。”

“不取消离婚,是要让他好好想清楚,自己需要哪个家。” 芸儿笑道。她无意要丈夫忤逆长者,只是三十余岁的人,也该要有自己的主见了。她,会尊重他的选择。

“真的不改变主意了?”

“嗯!” 大树与芸儿,肯定地点了点头。虽然,过程里有许多难熬,可是大树却学会了珍惜。珍惜孩子,珍惜深爱他的女人。

好多关心芸儿的亲友们,都对此持反对票。当然也有的朋友为芸儿高兴,要她与大树再结一次婚,却都动摇不了她的心。

曾经,一纸之约,约定了今世长相守。以为,签字瞬间,斩断了一生的牵连。却没料到,一纸之约其实没那么重要。身在约中,心在约外,痛苦难耐。心在约中,身在约外,也算是爱。何必执着于一张纸的约束?

与大树并肩走出法院,芸儿心情大好,脸上闪耀迷人的快乐光彩。

“老公,我可以牵你的手吗?” 说着,芸儿又马上更正。“噢。。。不!是我的同居男友。”俏皮地眨了眨眼,与大树会心一笑。手牵着手,他们踩上了回家的步伐。

一个属于大树、芸儿、苇逸、和苇萱四个人的,幸福的家。

小不点耍幽默


随着儿子懂得的词汇越来越多,他的“八卦”程度也提高了。每天围绕在大人们的身边说个不停,他的童言童语总是那么的逗趣,而又让人气结。我喜欢,将他的“幽默”一一记载。每当心情不好时,拿出来看看,嘴角又会自然地染上微笑。

记得有一次,是我首度在他面前下厨,他好奇地跟着我在厨房走透透。在我就要下刀之际,他无来由的一声,“妈妈,你要小心别切到手噢!”我还真的差点被吓得切到手指头咧。看我把菜倒进锅里,他也忍不住开口:“妈妈,菜是不是这样子煮的?” 我只能对他眯眼一笑,“儿子,给我点面子好吗?”

有时候,他看我静静地坐着,以为我不开心,就窝到我怀里来,呵呵笑。问他怎么了,他说:“我笑妈妈。我的妈妈很~可~爱!我的妈妈很~美!” 哈哈!是谁都没办法在这时候伤心得起来吧?

打从上个周末去了动物园后,他的故事简直多得一箩箩,小小脑袋瓜里满满承载着小猪的“倩影”。吃饭的时候,他嘟起了红红的小嘴,说:“小猪是这样吃东西的。”为了逗他开心,我这妈妈也当仁不让,绘声绘影地和他一起嘟嘴,看得婆婆哈哈笑。儿子看了掩嘴偷笑:“妈妈是大猪,婆婆是老猪。”哇!真是叫人喷饭啊!

今天大夥儿闲着没事,爱抓他语病的公公又开始逗着他玩。

公公:“小不点,过来。公公有话问你。公公是大人,那你呢?”

儿子:“我是小人!”

眼看我们个个捧腹大笑,儿子也有点不好意思。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,他竟当着我们的面厉声排案:“不对!我讲错了!我不是小人!”这还差不多嘛,我心里暗忖。好歹他的华语也是我教的咧,是小孩。我笑嘻嘻地等着他说出标准答案,没想到他却语不惊人死不休。

“我不是小人!我是猪!我刚才是讲错了。”呼!我晕!天地良心,我可没教他说自己是猪啊!哈哈哈哈!大夥儿这下更是笑得七歪八竖地,喘不过气来。

我笑着揄揶弟弟,要他赶紧踏上我的“后尘”,添个小宝宝来和儿子作伴。没想到儿子又“好事”地参上一脚,问为什么舅舅也要宝宝。我告诉他,这样以后舅舅老了就会有人照顾咯。只见他煞有介事地摇摇头,以一副再认真不过的表情说:“不用!有我就够了。以后我长大了会赚钱养舅舅的。就像婆婆养家里的猫一样。”哈哈哈!弟弟还来不及抓住那一丝丝的感动,就已经被他最后一句话搞得啼笑皆非了。

我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,贪婪地记取他那单纯又真诚的表情。拥有这么一个逗趣小小不点儿,我们的生活还真是添色不少呢!

一生的财富


好多年前,我在一个短期的英语学习班中认识了一位朋友,枫。他,是很特别的一位男生。虽然他只比我年长一岁,但言谈举止间所散发出来的沉着稳重,是超乎实际年龄的。我以为,这是他与生俱来的特质。直到有一回,他在老师未抵达前和我聊天。揭开他的故事,我才发现看似平凡的他原来一点也不简单。

枫的父亲,是个拥有百万家财的企业家。但严格说来,枫却从未享受过有钱人的生活。打从懂事开始,爸爸就要求他们打理自己的生活起居,帮忙做家务,出门则要自己学搭车。有时候,枫都会暗自在心里埋怨父亲,家财万贯还那么吝啬,一个佣人司机都不肯请。

然而,他的爸爸却常说:“我有今天的企业王国,不是靠侥幸得来的,而是白手起家,一步一脚印建立起来的。在继承我的产业之前,我必须让你们知道,财富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,不要把它视为理所当然,更不要把自己当成衔金汤匙出世的贵公子。我的人生字典里没有这一套说法。”

虽然心里有许多的不服气,但枫终究不敢违逆父亲的话。每次学校放假,他都会遵从父亲的意思去打假期工。侍应生、收银员、清洁工人、摊位小贩,他样样都做过了。长满茧子的手压根儿都不像是有钱人娇嫩的手,而他的思想也随着递增的阅历而变得成熟。

在众多的工作当中,他最喜欢摆地摊。每一次吆喝叫卖,他真正在乎的不是货物售出与否,而是借机窥探人性。有的人,对于不认识的销售员,视而不见。有的人,纵使不认识,也会回以礼貌性的微笑。有的人,嘴上嫌弃个没完,却又对手上的玩意儿爱不释手。。。什么类型的人都有。挤身在热闹的夜市里,他总感觉自己是在上最真实的人性教育。

难得的是,面对负面的人与事,他并非抱持那种从此“愤世嫉俗” 的心态,而是乐观地让自己变得更积极。“顶着一个有钱人的光环来摆地摊,是赚不到吃饭钱的。别人才不管你是谁咧。再怎么有钱,当我还在站在摊子前贩卖二手货时,我就得低声下气,真诚地对待顾客。这是我最深的体会。”

所以,在衣着上,他不讲求名牌,而是实用。在仪表上,他不讲求潮流,而是“信用”。纯正的乌黑头发,干净整齐的衣着,诚恳待人的态度,是他对自己最严苛的要求。对于爸爸施与的教育,他不再有怨言。因为他已经体认到,纵使父亲再有钱,如果自己不长进,终将坐吃山空。拥有一技之长、谦和的处世态度,学着去珍惜体会生命中的每一个经历,才是拥有一生的财富。